自我认知是一个非常奇妙的词汇。奇妙之处在于这个词代表了一种过程,而这种过程是神秘并且持久的。仿佛一首永远也不会结束的钢琴曲,清新却充满力量。
对自我的好奇原本是人的天性,每个人从降生开始就拥有的好奇心,与其说是对世界的,不如说是对自身的,探索外部世界可以看作是对自我世界的发现,从我们无意识地伸出小手捏母亲的皮肤,到壮年时我们为实现梦想而作的突破,再到年老时对死亡的理解和感悟。我们的一层皮囊,分隔了两个无尽的世界,而这两个世界其实仿佛镜像一般地存在着。
然而,很可惜,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我们从外界获得的对自我认识的帮助是如此得稀少而不充分。我们的教育体制,如果不说是对自我认识的抑制或者扼杀的话,至少很少引导人去充分地认识自我、了解自我。选拔制度是一回事,它是针对14亿人口的泱泱大国的,竞争难免激烈,然而,每个个体的充分挖掘与此或许并不是冲突的。关于政府对人的思维控制持我是有保留意见的,也许也并非是他们不想,而是从来不会,因为这个国家,就很少有人会这件事、意识到这件事。 如果父母、老师、政府官员就从来没有接受过自我意识挖掘的引导或者教育,那如何期望他们会教授下一代呢?这大约就是文革风雨十多载,中国最大的损失吧。
对自我的认识的机会是不区分个体的,这是一种真正的平等,因为无论出身贵贱,人都有这种本能也拥有这种无法被彻底剥夺的权利。然而,如果是一种集体意识的丧失,那恐怕我只能用灰色色调的词汇了。有多少青年人,听得父母最多的一句话是,“你看别人如何如何……”;有多少人,第一次对异性的懵懂被学校扼杀,而这种对另一个人的了解恰恰是我们了解自己渴望;有多少老师喜欢说,“未来上了社会,就是怎么样的”。我们大多数人,在还没有长出棱角的时候,就已经被压成了一个模样。限制是存在的,不同的资源、文化、历史限定着一个国家的可以提供给人的容量,然而,1立方米,未必都得是圆。
社会浮躁的根源或许有部分便在于此。我们每天被各种信息搅得心慌意乱:成功的故事仿佛离自己很遥远,道德沦丧的案例好像就发生在身边。一个青年大学生,在这样的浪潮中,在一个接受12年教育以来从未听闻”自我认识“这个词汇的背景下,太容易迷失。或者,我们面对太多的选项,不知所错;或者,我们宅在寝室里,无所事事。无论是去打听其他人无数的选择,亦或是一遍遍打相同的游戏、一部部翻看电影,都好像是用来填补内心那空落落的世界。透过皮囊的镜子,仿佛外界的纷繁可以弥补内心的虚无。 尝试静思,遮蔽外界的色彩,看进自己的内心,我们很难坚持长久,因为面对那一片几近空白,恐惧是难免的。
史蒂夫乔布斯说,人生中看似不相关的片段是会连接起来的。然而,连接这些片段的线是自我的意识,这是建立在深刻理解自身的基础之上的。
乔布斯还说,stay hungry, stay foolish,被无数人引为座右铭。这里的饥饿无非是求知的欲望,大概不是说对美食的渴望吧。然而想象一下,一个人从来无法区辨食物的味道,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又要如何对某些特定的食物保持饥饿感呢?那他会做的,大概仅仅就是填饱肚子,就像现今的社会现象,但求一份工作、一套房。碰巧有些人,天生无需为温饱发愁,但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于是就有了穷凶极恶地求奢追福,别人说好吃,他就跟着吃。Stay foolish,是不是告诉我们,傻一点,装着看不见外界的虚幻的纷繁,而关注自己的内心呢?皮囊的两边,外面世界的繁荣应当是与里面世界的发展所相当的。这方是一个人真正的自我界限。
自我意识是回答这样一系列问题:我是谁?我究竟有什么区别于别人,我为何是我?我究竟能做什么,适合做什么,梦想做什么,我人生的价值需要如何去实现?
直到最近,我才对自我意识的认知有了一点点的感悟和心得。
意识到这层皮囊、外面的世界、里面世界的存在,才感叹,对未知的探求是无穷无尽的。才意识到人生的画板上已经出现的色彩,才能在白纸上隐隐看见自己想描绘的图景,才意识到需要去学习哪些技巧、提炼哪些新的色彩方能就这构图挥洒自如。
每个人自我发现的途径是不同的,外向型的人可能更能从与外界的互动中认识自己,内向型的人可能更善于挖掘自己的内心,然而自我意识觉醒和加深的过程,无疑是对自我疆界的拓展,从而获得自我价值的实现,这是每个人都应该相同的。
当然,大学里,也没有老师教过我,你要去认识自我。使然我是听到过无数善意的建议:“我觉得你就这样走会比较好。”;“你就按着我说的做,肯定不会错。”;“我真的觉得你适合做这个。”……这些话语纵然是认识自我的素材和原料,但是,很少有人会很认真地说,你应该先了解自己,再做出决定。
我通过做AIESEC,这个在中国尚未被大众舆论认可的组织中的实践,学会了这个所谓的self-awareness,并且真正在3年后意识到self-awareness的重要性。其实,这里也没人教你如何去发现自我,只是他们会跟你说,这个平台,都要靠你自己去探索(it's up to you),于是我就跌跌撞撞地做了不少事情,通过与外界的互动,通过那些已经意识到自我的人给的反馈,渐渐睁开了双眼。在全球通用的AIESEC Competency Model中,self-awareness永远被列在首位,而并非这个组织所最崇尚的leadership,因为领导力最基础的是对自己的领导,接着才是对他人的帮助和指引。
我在AIESEC里,有过一个mentee,中文翻译或者比较生涩,叫作学徒。事实上,他是我非常好的朋友,可是这个人在我十分看好的情况下,并没有在AIESEC走下去。心痛的时候,我曾经扪心自问,自己究竟在哪里做错了,让他就这样在前途一片光明的情况下离开了。后来,我想明白了。错是错在我在他刚进来的时候,就武断地替他们设计好了发展的路线,并没有启发他们对个体所需的了解,然而,对就对在,最后的时刻,我很认真地问了他,自己究竟希望做什么,明白自己喜欢做什么,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吗?于是我衷心祝愿他在离开AIESEC的日子里,准寻这自己认定的方向发展下去。他也没有在AIESEC白白度过时间,毕竟他对自我有了全新的认识。
来加拿大的两周,一切都不像在国内那样忙碌,我有很多时间去审视自己的内心,去看看那里究竟是怎么样的。不可否认,我还是恐惧的,因为那里真的还是空空的,抛开那些尘世的虚幻,真实存在的东西还是那样少。也不可否认的是,我开始有了粗略的草稿,希望这个现在还空空落落的世界未来是什么样子的,于是我清楚自己要如何努力,估计自己要付出多少努力,来串联这些片段以实现梦想的图景。
那里有的东西其实很简单:父母和亲人的真情,几份珍贵的友谊,一颗爱情的种子,一些琐碎的现在还连接不起来的经历,散落着的少许知识和技能,以及从AIESEC获得的,一份相信自己可以帮助他人、给这个社会带来积极影响的自信和信念。
最后的一点感想是:中国真的可以是一个很强大的国家,因为这里受过教育的年轻人真的有别人无可比拟的硬件,这是我们付出那么多汗水所换来的优势。然而欠缺的也真的是软件,没有这些软件,我们没有办法去让我们硬件的优势发挥出来。这些软件中很重要的一样,便是自我意识(这是西方的教育制度所具备的,教授对学生的启发和引导是最重要的工作)。但愿中国更多的年轻人能有机会能睁开自己的双眼来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很好听的钢琴曲——久石让《
The wind of life》
This little piece of writing is dedicated for those who helped me gradually become aware of myself, and those who I really cherish.